薄薄的雪花落在鼻尖上，山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
　　“真倒霉。”山治擦着鼻水嘟囔，“再没有什么，比这种日子还要工作更扫兴了。”

　　说这话的时候，山治正用极高的速度掠过夜空，他的双手紧紧抓住鹿车的缰绳，背后是一包好像永远也送不完的礼物，白胡子和红帽子在寒风的吹拂下，不住地飘扬。

　　山治的职业是圣诞老人——没有多少人认识山治，但大家都知道圣诞老人。

　　圣诞老人，就是在圣诞夜里驾着鹿车，给千家万户送去礼物的慈祥老爷爷。许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是，圣诞老人其实不止一个。因为地球是那么大，只有一个圣诞老人，一晚上怎么忙得过来呢？

　　成为圣诞老人需要通过很多的考验，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工作的辛苦程度。山治当初也是付出了许多努力才成功的，可是现在，他却怎样也回想不起自己那时的心情。

　　“真倒霉。”重复着这句话时，山治正站在一户人家的屋顶。鹿车停在烟囱旁，山治攀着烟囱的内壁，慢慢向下滑去。

　　山治最近胖了，狭窄的烟囱摩擦得他很不舒服，这套新制服怕是又要弄破弄脏了吧？唉。山治想，为什么我非吃这样的苦不可呢？

　　爬出壁炉后，山治一边观察着屋内的状况，一边朝看起来像是孩子睡的房间移动。

　　房门上挂着个小小的牌子，上面写着“贝妮”。这就是那个孩子的名字吧。

　　山治轻轻拧开了门的把手，像个小偷。真可笑啊，明明是做好事，却要这样鬼鬼祟祟，见不得光。

　　房间里很安静，有一种好闻的温暖香气。黑暗里，一个女孩子正熟睡着。

　　真好。山治酸不溜丢地想，这种天气，最好就是像她一样睡着。

　　今天的山治似乎有着满腹的牢骚。他一边在心里喋喋不休，一边思考着一个问题：我还适合继续当圣诞老人吗？

　　答案是很明显的。

　　过了今天就结束吧。山治再不想继续干这份工作了。

　　那个名叫贝妮的女孩子，床头柜上摆着两只大袜子。山治笑了：这孩子，我只带了一份礼物。

　　山治好好品尝着这段最后的时光，他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。他在贝妮床前站了好一会儿，才把礼物塞入其中一只袜子。

　　“再见了。”山治轻轻说，不知是对贝妮，还是对圣诞老人的身份。

　　然后，他转身离开房间。

　　“圣诞老人。”突然，山治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，他吓得汗毛倒竖——这么多年以来，山治还没有一次惊醒客人的记录！更别说被人们目击自己的存在了！

　　山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，一想反正明天自己就不再是圣诞老人了，突然又觉得没必要那么紧张。

　　“圣诞老人……”那个声音又响起了，应该是贝妮发出的吧？她说：“那两只袜子……”

　　“那个，”山治回过头，给了贝妮一个微笑，“我只准备了一份礼物，所以……”

　　“不是的。”贝妮连忙摆手，“那两只袜子，不是用来装礼物的。它们是我送给您的圣诞礼物。”

　　礼物？山治当场愣住了。

　　贝妮光着脚跳下床来，手里提着那两只袜子。山治这才发觉，它们的确是大了些，但是给自己穿的话就刚刚好。

　　“您每年都送我们礼物，我也想送您礼物。”贝妮的眼睛闪闪发光，好像星星。

　　山治的眼眶发热了。他送出了无数次礼物，却是第一次从客人手中得到礼物。

　　“我最喜欢圣诞老人了，朋友们也都喜欢！”贝妮说。

　　山治伸手过去，抚开贝妮的刘海，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。

　　“祝你圣诞快乐。”山治说。

　　贝妮甜甜地笑了，她目送着圣诞老人离去的背影。

　　门被关上时，她仿佛听见圣诞老人又说了一句：“谢谢你。”

　　应该是听错了吧？贝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因为，该说谢谢的，是我们啊。

　　山治返回屋顶，两只驯鹿盯着他手中的那双袜子看。

　　“这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礼物。”山治对驯鹿们一笑，然后将袜子放入怀中。

　　山治爬上鹿车，他说：“驾！”

　　接着还有好多好多家的礼物要送。明年也是，后年也是，大后年也是。还有好多好多像贝妮一样可爱的小朋友在等着圣诞老人呢。

　　山治想，努力吧。

（作于2008年6月1日、3日，1540字）